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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年六百多堂课,他一直无声教学!不求一分回报

2020-01-06 15:02 来源:城市观察日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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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说,王建民的前半生是聋哑人无声世界的老师,那么他的后半辈子,都在让更多人听懂无声。”

“群众。”

他伸出两只手,有力地将中指、无名指和小指对在了一起,讲台底下坐着密密麻麻的人,都在模仿着他的动作。

“群众!”

讲台上的人叫王建民,是一名手语教师。 

这是他的第650堂公益手语课。


     每个周六,青岛仙游路社区中心的这间教室都会坐满了人。教室里的光线不太亮堂,位置也不太充裕。很多前来学习的人挤在两张桌子的过道里,或者直接坐在地板上。他们大多是对手语感兴趣或热心公益的学生。课堂里闹哄哄的,同学们一边仔细观察着老师的动作,一边在脑子里努力记忆,手里还要匆忙记下王建民刚刚讲过的知识。


王建民在教授手语

2006年,互联网刚刚兴起,51岁的王建民偶尔在网上刷刷帖子。无意间,一个询问青岛是否有手语教学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。于是,一个在退休后继续教授手语的想法在王建民心中萌生。他随后回复了这条帖子:“如果想要学手语,可以和我联系。”

2007年春天,由于这条帖子的缘故,他在家里办起了手语角。免费提供手语教学,有很多对手语感兴趣的学生慕名前来学习。免费开设手语课堂的原因很简单,在王建民心中,他一直想要守护那个无声世界:“有更多人了解了这门语言,听障人士的生活就会方便一些。有更多人会使用这门语言,听障人士也许就没那么孤单,哪怕只是简单的打招呼也好。”

但这样教了一个月之后,王建民慢慢发现:在家里教手语是行不通的——把课堂设置在家中,人多又吵闹,妻子和孩子的正常生活都受到了影响。

后来,王建民的一位朋友为他联系了青岛大学,向青岛大学借用教室开设手语班。但是这里上了四五次课之后,王建民意识到,借用大学教室也是行不通的——每次借用教室,都需要和校方沟通,手续十分繁琐。

手语教学陷入了僵局。

就在这时,另一朋友听说了王建民的困境,向他伸出援手,推荐了仙游路社区给他。但是,如果想在社区开展活动,需要支付给社区一定的费用。这对于一心公益、不求回报的王建民来说是难以承担的,但王建民还是决定去试试看。

他向仙游路社区的主任说明了来意,在了解到王建民是为了做公益服务时,主任对王建民热切地说:“老师,你来吧,每个星期六下午,我们给你免费提供场地。”就这样,王建民的手语角终于安定下来,并在2015年正式更名为王建民手语工作室,每周六下午在此开展手语的免费培训教学工作,一直坚持到现在,已有12年。

截止到2018年数据统计,青岛市目前约有42万残疾人,听障人士约有8万人。王建民的手语工作室创立至今,已有超过2万名志愿者参加手语培训。

回忆起这番坎坷,再看看现在取得的成绩,这位脸上早已爬上皱纹的老人眼睛亮亮的。

王建民的手语课堂

在成为公益手语教师之前,王建民是一名聋校教师,负责教授听障孩童学习知识。18岁时的王建民进入师范学校学习,临近毕业,他的很多同学都选择了去小学当老师。做小学老师不仅稳定安逸,社会认可度也高。但此时,聋校的招聘吸引了王建民的注意。当时的他对手语一无所知,但是带着对手语的好奇与兴趣,他决定去走一条与同学们不同的路。

令王建民没有想到的是,刚进入聋校的他就面临一个巨大的挑战。由于听障孩童教育的特殊性,学校给每一位实习老师配备了指导老师。指导老师可以帮助实习老师很快熟悉学校环境,帮助老师同时也帮助教授的孩子们彼此接纳对方。但王建民的指导老师临时有事,他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前往学校为他安排的班级。

教室里的孩子对他的到来感到新奇,大家热切地围在这位新老师身边,手舞足蹈的比划着。无奈那时的王建民还完全不会手语,只好通过在黑板上写字来和孩子们交流。王建民对那时的情景印象很深:“一开始真的特别着急,基本跟孩子们没有办法沟通,只能一个人揣摩他们的手势。他们也特别想要跟我交流,做每个动作都特别努力,生怕我看不明白。”在进入聋校的半年里,他教学生知识、学生教他手语。教学相长,每天都在自学的王建民终于能和学生自如交流。

42年聋校的教学经验,让王建民了解到属于这个无声世界的孤单。因为听力障碍,没有声音的输入,大部分的学生也无法出声表达自己,既听不见也说不出自己的心情。这些孩子除了心理上的与世隔绝,生活上也会有许多烦恼。这些经历成为了王建民退休后坚持进行手语普及的原因,让更多人听懂听障人士说的话,让更多人具备与他们交流的可能,是他执著与坚守的心愿。

课堂上认真的同学们

去年十月,王建民接到了一个来自社区的求助电话。

来电的是王建民认识的一位工作人员。电话里他了解到,有位听障人士在就医时出现了与医生沟通不畅的问题,急需王建民的帮助。挂断电话后,王建民匆忙地赶往那家距自己住宅很远的医院。由于求助的听障人士教育水平不高,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手语学习,王建民与他的沟通也显得有些艰难。

这位特殊的病人已经来了这家医院好几次,虽然只是一点小的口腔问题,但他并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病情。就医之后,他又没有办法在购药和缴费上与医院达成一致。医生看着他无奈又着急的比划,束手无策。

王民的到来解决了医生的困境,他尝试着用手语和聋人沟通,并把医生的要求告诉了他。为了让他得到更专业的救治,王建民联系上了青岛市立医院口腔科医生,带上自己的手语工作团队,轮流为他充当手语翻译。口腔问题需要多次前往医院进行检查,每一次复诊,王建民都没有缺席。帮助听障人士进行就医服务,是王建民坚持做了六年来的工作。充当聋人的就医翻译六年多,最令王建民牵挂的病人,叫刘淑芳。

她和丈夫刘学强是王建民在聋校期间的学生,两人在十六岁于聋校相识,手语成为了他们表达情感的最重要的语言。毕业后,他们一起在一家工厂找到了工作。两人相伴相守,转眼就是三十年。生活的变故总是出现得突然。由于不知名的病因,她的视力随着年岁开始下降。去医院就诊之后,初步判断将有失明的风险。后续的治疗还需要去很多次医院,夫妻俩联系上了曾经的老师,期盼他能在就医时提供翻译的帮助。

王建民收到消息,找到了市立医院的眼科主任。陪同她每一次就医服务,希望这位自己昔日的学生能得到最专业的救治。不要在已经失去听力的情况下,再失去光明。虽然带她辗转多家医院,但遗憾的是,治疗的结果并不乐观。在刘淑芳进行了白内障手术后,视力仍然未见好转。医生判断,她将永久性失明。

二零一九年的冬天,王建民来到了他们家中探望。房间不大,却很温馨。因为有客人来,茶几特地摆上了新鲜的水果。角落里是他们种的小型盆栽,满满地摆在了向阳的窗台上。唯一特别的,也许是正在播放却没有声音的电视新闻。

刘学强和刘淑芳家中的盆栽

刘淑芳有一双好看的眼睛,但此时的她已经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了。因为需要丈夫的搀扶,行走显得格外的缓慢。握着丈夫的手,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。

王建民的这次拜访,还带上了他的学生张苏琦,她是青岛二中的高二学生。从去年开始,她就在王建民的周末手语课堂学习手语。

客人的拜访让刘淑芳家的沙发显得有些拥挤,但夫妻俩为这不多见的热闹而感到开心。刘学强用手语比划着自己的名字,又向大家介绍了自己的妻子。他的目光诚恳而真挚,由于天生听力的缺陷,他难以像正常人一样说话,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。不能发声但想要表达的迫切让他的手语比划的有些乱。“慢点比,慢点比,不要着急”,王建民坐在沙发的一侧,一边向我们翻译着他的话语,一边安抚着刘学强的情绪。

沙发边的交流进行的很缓慢,但在场的人都没有着急。王建民向苏琦翻译着夫妻俩的话,又用手语表达客人的问题。对话每进行一会儿,房间里就会自然地安静下来,刘学强用手语再将刚刚交流的话翻译给妻子听。跟刚刚有些着急的他不同,他的动作很慢,一笔一划,妻子摸索着他的手,通过触觉来判断讲话的内容,苏琦惊讶于这样的表达方式,但她没有作声。比完一句之后,刘学强看着妻子,等待着刘淑芳反应过来,再接着翻译下一句。

刘淑芳和刘学强

刘淑芳的眼睛因为无法感知准确的位置,有点失神地望向别处,她望的地方,是阳光从窗口散落的位置,那是她唯一能感受的微弱光亮。她的手紧紧握着丈夫的手,这是属于他们的默契,独一无二的连接。没有声音与光线的日子,他是她感受世界的窗口。在聊天中我们了解到,夫妻俩平常没有什么娱乐活动,小区里也没什么朋友,唯一的女儿在珠海工作,上一次回来已经是去年。刘学强指着茶几上的茶壶,用力地比划了几下。王建民解释道:“他是在说,这是女儿送的。”临别,刘学强牵着妻子走出门外送客人们离开。电梯里,王建民朝他们挥挥手,大声地说:“下次再来看你们啊!”这句承诺夫妻俩没法听见,但他们在一起做着相同的动作,比着大拇指,将第一个关节向下按。王建民解释说,这就是手语中的“谢谢你。”弯曲大拇指的动作像是一个缓慢的鞠躬。“很高兴认识你,谢谢你的帮助。” “很高兴认识你,谢谢你的帮助!”

学生的志愿服务证



    这是王建民的第651次课堂,在这一天,有一批学生拥有了属于他们的手语证。蓝色小本子上盖着手语工作室的章,明年5月,他们会参加手语考试,正式成为一名公益手语工作者。 王建民送走了他最后一批学生,将因为人太多而挤乱的桌椅一张张复原,关掉了教室的灯、走出了教室门。冬天的傍晚天已经黑透了,路上没有什么行人。街边整齐停着归家的私家车,偶尔有梧桐落叶被吹起来的声音。王建民裹紧了自己的黑棉服,将拉链从腰间拉上来,从社区中心旁边的小路走上了回家的路。


下一个周六,王建民又会来到这里,不求回报地讲述这门无声的语言,渴望更多人听到无声世界的声音。 而这件事,他还会坚持很多很多年。(2012年,王建民因在手语教学方面作出的杰出贡献,获感动青岛十佳人物。)图文 |谭心莹杨小楠王水宁王江珹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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